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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原创]麦浪滚滚
  • 作者: 梅溪时间: 2019/5/27 17:09:11分类: 草木本心
  • 麦浪滚滚

    当南国的熏风吹来,小麦就黄了。

    黄了的小麦被阵阵热风催熟,被声声布谷催熟,被炎炎烈日催熟。天地之间,麦浪滚滚,像灼热的岩浆,四处奔流。

    我永远都不会把麦收季归为田园生活的美学范畴,我想陶渊明的田园诗作也一定是把它排除在一定的审美意义之外的,它与恬淡、宁静、和谐毫无关联,与“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千差万别。

    记忆里,麦季的农民是最辛苦的。

    小时候,最怕的农活就是割麦,最不喜欢的季节就是收麦季。很多农活是不需要小孩子参与的,可单单这个季节,连最娇惯的孩子也逃脱不了,天蒙蒙亮就被大人叫了下地,很晚才能回家,甚至于饭都是在地里吃的。正午的麦田闷热闷热,阳光把皮肤晒得黝黑,麦芒把胳膊扎得生疼,脸上衣服上全是麦灰。不需要太久,只需要一晌,就把你从一个小美妞变成一个灰小丫。

    而割麦,才仅仅是收获的第一道工序。

    割了还要捆,捆了还要拉,拉了还要垛,垛了还要碾,以上环节全部是纯粹的原始的劳作,工具是镰刀、碾磙和老牛。

    一棵麦子,要经过很多流程,从农人的手里无数次的经过,才可以颗粒归仓。

    白居易深有体会,他说“足蒸暑土气,背灼炎天光。力尽不知热,但惜夏日长”。而他,只是在“观刈麦”,真正的劳作,他还没有参与过。

    作为一个有良知的地方官,他感叹说:“今我何功德,曾不事农桑。吏禄三百石,岁晏有余粮。念此私自愧,尽日不能忘。”而那些商业社会里的达官贵人、商贾富贵,怎么知道割麦的辛苦与不易。

    还有很多人同李健一样,他们对于麦浪赋予了更多的浪漫与风情,有歌为证。

    《风吹麦浪》写道:

    远处蔚蓝天空下

    涌动着金色的麦浪

    就在那里曾是你和我

    爱过的地方

    当微风带着收获的味道

    吹向我脸庞

    想起你轻柔的话语

    曾打湿我眼眶

    麦浪不过是他们恋爱的背景,麦田里有他们初恋的味道,是他们记忆里温暖与幸福的所在,与汗水与劳作隔着十万八千里的距离。

    农人们是没有这种浪漫的,他们顺天致性,按照季节完成一个农人的使命,付出汗水,收获庄稼,养家糊口,得以温饱。

    他们不浪漫不风情,但也不会像我一样,把这些都归为农村生活里最苦涩的记忆。他们自然的接受这个季节,如同接受春耕夏播一样自然而然,他们心怀感激的接受上天赐予的丰稔,他们不会叫苦叫累,他们千百年来的祖祖辈辈一样,辛勤的在大地上劳作。

    我祖母七十多岁的时候还在割麦,她和我们一样顶在烈日在地里挥汗如雨,你丝毫看不出她是一个小脚女人。我祖父八十多岁的时候还上地捡麦穗,我感觉他弯腰都有点困难,因为劳动让他的双脚微微浮肿。

    我十几次的经历过麦收的繁忙,幼小的我望着一望无际的麦田心生敬畏,以我之力,把这些麦子搬到粮仓里,如精卫填海一般无望。麦收季催生了我内心的无助与惶恐,也催生了我对于不辞辛苦的足以愚公移山的农人的敬仰。

    后来,我们都上了大学或参加了工作,我们穿着洋装带着墨镜站在田埂上遥望,眼前,依旧麦浪滚滚,而我们,再也没有了拿起镰刀的勇气。

    我们终于走了一条与父辈背离的路,今后,我们将可以不再回到麦灰飞扬的收割季,我们没有比父辈更聪明,我们走不了他们走过的那条路,他们的路太艰辛,我们没有他们吃苦耐劳的坚韧与坦然平和的心态。

    春去,夏至,麦收,又一年,麦浪滚滚。我想起了大学的宿舍里的一次夜谈,赵君说:我一定要当个城里人,这辈子都不再割麦;婉莹说:我怕我割麦后睡在沙滩上再也不会醒来;我说:我们都在麦季里重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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