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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原创]校园里,那些不老的“神话”和永远的“芳华”
  • 作者: 勇士时间: 2019/9/10 18:31:43分类: 教育管理
  • 一、“凶神恶煞”,“胖老头”!

        读初一的时候,我就碰上了最不喜欢的数学老师。那是一个从东北回来的大胖子“倔老头”,他身材魁梧,嗓门超大。特别是瞪起眼睛,盯着你一顿“臭骂”,那面相,“凶神恶煞”一般,让人不寒而栗,“魂飞魄散”。
        据说,这个老头是一位高级教师,还是一位极有影响的数学名师。嘁!我们小孩子懂什么“高级不高级”?也不稀罕什么“名师不名师”,贪玩的年龄,疯起来没完,就是那种 “把脑子甩丢了都不带找的”,谁管我们?我们管谁啊?反正在学校里,老师就是“大厨”,咱们就是一盘“豆芽菜”,怎么“调理”,用什么“手艺”,老师您就看着办得了!
        班主任倒是很兴奋,每次考试后他都会很骄傲地说:“高级就是高级!咱们班的数学成绩年级第一啊!这就是水平!”
        嗯,高级就是高级!“胖老头”执掌我们班数学,班级成绩确实好“炸”了!但我是“被平均”上去的那一类学生,是拖后腿的!我的数学基础薄弱,我确实没有读懂数学老师“高级”的含义,却非常充分地读懂了自己成绩“低级”的后果!
        我数学方面真是没有天赋,关键还不勤奋!成绩很差,竟然还很粗心!这种情况下,我就在作业和试卷上“循环播放”着各种低级错误!于是,我的“噩梦”开始了!数学课上,我和另外一些同学常常被“邀请”到讲台上“反思”错误。更神奇的是,平时犯的错误,只要一上讲台,我瞬间就能“反思”清楚!但是“胖老头”不会善罢甘休,他总是当着大家的面,细致入微地、怒目横眉地从“听课习惯”到“做题思路”,到“学习态度”,再到“未来发展”,全方位多角度“解剖”一遍。众目睽睽啊,我那可怜的小小的“尊严”何在啊?
        结果呢?一下课,那些关于错误的“反思”,马上就 “丢到爪哇国”了,但那“示众”的耻辱,深深地烙印在“心灵深处”,“终身难忘”!
        跟我一样恨这个“倔老头”的还有一群真正的“坏蛋”,那当然是真正没有“学习天赋”的一群“小霸王”!他们对老师的报复很直接。就是给老师的车胎放气,在老师的办公桌抽屉里塞死老鼠,甚至还弄了一个三条腿的凳子放讲台上,专门要看看这个“大胖子”摔得“稀里哗啦”的效果!“小霸王”们每次“得计”之后,总是聚在教室后面分享“成功”的快乐,一个个笑得“叽叽嘎嘎”的,全班同学也“乐得其成”地跟着“傻笑”。
        这些报复每次都得逞了,而且效果总是“好”得惊人!特别是那次“胖老头”一屁股坐塌了那把三条腿的凳子,“惊天动地”的“噗通”一声,老头子半天没有从地上爬起来!全班静默了好久,有同学吃力地把老师搀扶起来,我们看到老师的脸都“扭曲”了,不知道是疼痛还是愤怒,竟然满脸是汗,脸色煞白,紧闭着眼睛斜倚在讲桌前,半天都没有说一句话。
        这次事件,没有任何一个同学挨批评。“胖老头”竟然没有追究,甚至班主任都没有提过这件事。但是这件事带来的心理阴影面积是巨大的,每每有人提起来,我们立刻感觉脊背上扎满了刺,火辣辣的疼。这种感觉,那些“小霸王”也有!谁都能清楚地感觉到。
        我读初二的时候,数学换成了一位漂亮的女老师,我的心都要飞起来了!虽然数学还是一如既往没有“天赋”,我稍微勤奋了一点,但是成绩还是一如既往地很烂!但是摆脱了“凶神”一样的胖老头,心里还是轻松愉快地很呐!
        数学,就这样牢固地奠定了我初中三年的“灰暗”的记忆的格调!初三毕业前夕,我忽然听到一个令人震惊的噩耗:“胖老头”死了!而且是倒在讲台上!突发脑溢血!
        我脑子有那么一刻“短路”了,能听到“滋滋啦啦”火花四溅的声音!我“恨”过这个“胖老头”,那“恨”是什么意味呢?他的“凶”就这样消失了吗?他竟然就死在讲台上了!
        这算不算一个“楷模”老师?我说不清楚,我数学成绩确实不好,在他手下也没有什么转变。但是,有些事,多少年后,我凭着感觉,就能很确定:高级确实就是高级,低级永远还是低级!

    二、“脱俗”的“大胡子”

        我读初中的时候,学校有一位满脸络腮胡子的老师,长相非常粗犷,一副邋里邋遢的样子,形象有些“脱俗”。很多孩子就背后给老师起绰号,叫他“大胡子”。
        那是一个乡村初中,我们这些农村孩子没有见过世面,对稍微新奇一点的事物都会传得“神乎其神”。听说“大胡子”教语文,常年带初三,而且讲课从来不带课本,课文烂熟于心,记忆精确到每一页的每一个标点符号和课下注释。许多听过他的课的学生都说“大胡子”老师的课非常“有学问”,得过县里比赛的大奖!还说他讲课“挥洒自如”,“潇洒极了”!听说,“大胡子”老师还有一项“绝技”,就是查字典根本不看目录,拿起字典几乎随手一翻就能翻到这个字。
        “哇,太神了!”我在心里惊呼,同时“脑补”了一大堆“大胡子”老师才华横溢,在课堂上“纵横捭阖”的超级画面。其实,我没有听过“大胡子”老师一节课,但想像中,那课约等于“神曲”或“天籁”了!
        而实际上,在校园里多次碰到“大胡子”老师,他更像一个“思想者”,走路总是沉默地低着头,不与人说话,很深刻的感觉,这样的“造型”也是“帅炸了”!
        后来,我们就听到一个不幸的消息,“大胡子”老师的母亲得了重病,原来“大胡子”老师是个孝子,家里负债累累,家庭压力十分沉重。
    有一天,全校各班都发动了一次募捐活动,给“大胡子”老师捐款,帮他凑医药费。我们都很踊跃,每个人都献出了自己的心意,我也几乎竭尽所能,同学们心里似乎很有成就感,好像做了一件“很有意义”的大事!
        但是不久,大家看到“大胡子”老师臂缠黑纱从校园里走过,我们都很难过。
    再后来,一次全校集合时,“大胡子”老师走上主席台,向全校师生表达感谢,他似乎只说了两句话,就深深地鞠躬下去,身体俯下去,只能看到那一头乱发,披散着,颤抖着,久久没有抬起头来。
        那一刻,我们,心被真正“揪疼”了,全场师生,瞬间热泪滚滚。
        多少年之后,我还竟然能回忆起那位老师声音,那声音清新悦耳,根本不像外表那么“邋遢”。

    三、“大师”,亦是“大神”

        高中的时候,我的校长曾经是我爸爸的数学老师。由于亲手带领这所县级高中创造了连年辉煌的高考成绩,还培养出了全省“理科状元”,可谓名动一时。当年,他在全县人民心目中,简直是“神”一般的存在,在省内教育界,简直是“大师级”的人物!农民子弟,纷纷把考进这所高中,当成“鱼跃龙门”的最高荣誉!
    我也“跃”过了县高中的“龙门”,但是不潇洒,不轻松,甚至很痛苦!
        在那个“应试第一”的黄金时代,我显然是最经典的“败笔”,因为我一点也不善于考试!我不适应学校的“惨无人道”的作息时间表,也讨厌“令人窒息”的成绩评比,还非常排斥学校的“教育特色”——高强度的“集体跑操”……我清楚,这套为优秀生“量身定做”的管理体制,迟早会把我这号“残次品”淘汰出局。
        后来的高中经历,我特别像《士兵突击》里的许三多,很多“糗事”,很多笑话!而且,那些过程,我真的是认真的!
        老校长对成绩是“迷恋”的,但是对学生是否有健康的体魄,简直是“迷醉”的!一个上万人的高中,他执意要让学生充分“体育”!他曾经将“全市教育十大功臣”的奖金10万元全部捐出,用来修建十几个配置非常标准的篮球场。
        他还是个“气场强大”的演讲家!他特别善于激励学生们的斗志,常常鼓动得我们这些“菜鸟”把励志口号喊得震天响!最不可思议的是,在重大考试前夕,他都会强令全校师生必须抛开学习,走出教室,走进操场,“强健的体魄才能有强大的毅力,强健的体魄必须充分的锻炼!”
       谁都不会想到,这所升学率令人咂舌的高中,连弱不禁风的女生都必须要参加篮球赛!“必须全员参与!”于是,大考之前,全校各年级各班篮球赛对抗赛如火如荼,捉对厮杀!全校师生把“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的古文背得豪气冲天,把“志存高远”的信条喊得气壮山河!更疯狂的是,已近花甲之年的老校长,还“老夫聊发少年狂”,带领全体师生跑操,五圈!甚至进行校外越野拉练!真实服了,真要是打仗,找一堆这样的“老头”带兵,那该有多么“英雄神武”!
        我家两代有三人毕业于这所老牌子高中,爸爸和叔叔都曾经亲自受教于老校长,他们的数学成绩远胜于我,对老校长的感情也比我简单,比我纯粹!
        上了大学,很长一段时间,我对学校里缺少“激情燃烧”的氛围颇为不满。凭借读高中时“浸入骨髓”的,不够正版的“生猛”气质,还干成了不少“大事情”!那种窃喜和满足感非常微妙!是该感谢那个“疯狂的老头”呢?还是该感谢那个“不堪回首”的母校呢?
        一转眼,高中毕业20多年了。当年被校长点着名到主席台前罚站的“渣子学生”(那时候我们的自称)全都人到中年。已经成家立业,已经混得“人五人六”的学生们,回忆母校的时候,一个个满脸故事,悲喜参半!那些以“六亲不认”的手段“收拾”过我们的老师们,竟然有种“雕塑”般的温厚和分量!
       去年,老校长病逝了。从手机微信里看到校友们肃穆悲戚地传递讣告和哀思,那一瞬间,我似乎听见记忆深处一声清脆的碎裂声!我走出家门,抬头仰望星空,静静地肃立了很久很久。后来回老家,我向年过古稀的老父亲报告了这个哀讯,老爷子深重的叹息一声,也是神色庄重地走出门去,像是凝视着一扇打开的窗户一样望着前方,亦是久久肃立。

    四、“魔鬼”与“天使”

        人有“终极三问”,是哲学上的三个“魔咒”。老师们何尝没有?关乎“人”的改造工程,需要多大的“学问”?关乎“人生”的基建工程,需要多少“资源”?关乎“未来人生价值”的奠基工程,需要多高的哲学支撑?
        教师的职业生涯,是一场魔幻旅行,“魔鬼”与“天使”的影像叠加,不只是视觉的冲击,更有“时间艺术”的震撼!
        刚走上工作岗位时,大学里带出来的那点冒牌的“才学”和“傲娇”,几个月内就“分崩离析”,“灰飞烟灭”了!一帮心高气傲的“热血愤青”和“才子佳人”职业生涯开始,就是一连串的“破碎”声。全部被迫“脱胎换骨”,“打入凡间”,重食“人间烟火”!学校有多严格多高标是次要的,每天十多个小时,你必须与几十个精力旺盛的青春期“炸弹”亲密相处,拥有结实可靠的“三观”是非常重要的,但是,再结实的“三观”也可能随时碎掉!
        那些年,《班主任秘笈》、《青少年实用心理学》、《教师修炼手册》、《班级管理高手是怎样炼成的》……买了不少,读了不少,搬用了不少,最后发现全是骗人的!最终醒悟:不要说掌握了几段“秘笈”,就是把《孙子兵法》背烂也无济于事!老师,无非就是教师资格证上的一个身份认证,这种“资格”没有经过“实战检验”,几乎一文不值!不断有年轻老师被家长投诉,被学生“撵”下讲台。最终明白,下不得“地狱”,就上不了“天堂”!不能与这些“魔界”派来的宝贝们进行高水平PK,我们成不了“魔”,也成不了“仙”,甚至做不成“人”!
        那些年,每一个“要强”的老师都经历过“腥风血雨”,不是战胜过什么,而是“血洗”过自己!经过“淬炼”的锋刃更有敬畏,经过挣扎的灵魂更有“诗意”,经过“哭泣”的选择更加坚忍,经过“重建”的心脏更加强大!
        不经意间,一批批毕业生远走高飞;似乎又是转眼之间,就“虎背熊腰”或“亭亭玉立”的回来了!探望老师,回报母校。“小老头”和“小老太太”们,被“众星捧月”地围在中间,吃力地提取记忆的碎片,一脸惊喜地“对号入座”一群“大小伙”和“大姑娘”。早年的“坏小子”们可能还是治愈老师们健忘症最有效的“药片”,哄笑中,老师抬起手把几位“身份显赫”的、“神采飞扬”的脸“拧”了个遍!欢聚一堂,笑逐颜开,这是多么精美的“时光的日历”啊!这一刻,哪个老师不是强捂着胸口?一遍遍抚平不断涌出感动和感慨!
    也许此时,才能恍然大悟,那些年苦苦思考终无定论的问题,其实是一个“圈套”,就是给急于求成的老师和学生们量身定做的一个“谜题”。年轻的我们,一腔孤勇地上下求索,那答案却还不徐不疾地在路上“迈着方步”,向着我们共同的充分“发酵”后的某个“年华驿站”缓缓而来。他掸下一路风尘,稳稳落座,轻轻打开锦囊,将答案昭示众人,微微含笑,动作优雅大方,眼神意味深长。
        近几年,一批批的年轻人“加盟”我们的队伍。一个个青春靓丽,才华横溢,活力四射。真是从心里羡慕他们!教师这个职业需要有“特点”、有“功底”、有“张力”的人格,无论是对国家战略,还是对职业负责,看来都是“必须”的!
        今天是910日,又是教师节。
        对很多老师来说,只要不放假,这个节日就没什么特别!
        表彰大会要开;节日问候也有;教室里,孩子们异口同声的“脆生生”的教师节祝福,不绝于耳——多么“现成”的鼓励!多么“新鲜”的肯定啊!
        但是,我相信,这都不是真的,真的东西都在时光老人的口袋里!

        看咱们周围,是不是有老师安静地坐着,正在想心事?他(她)可能正悄悄地打开了一扇记忆的大门,把“魔鬼”与“天使”的荡气回肠的故事放了出来。那熠熠生辉的眼神里,一定有火光在摇曳!那里,有校园中不老的“神话”;有老师们永远的“芳华”!
                                              郑继超
                                                                   2019
    9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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