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巫,就是那个饥饿的自我,是我们个性中贪吃和渴求满足的部分,因此我们如果想解决与食物有关的罪恶倾向,就必须对抗这个女巫。
究竟是谁?
1、食物以及与食物有关的主题
童话故事里常常可以看到一个人在找寻下一餐,或者拼命努力不要成为别人的下一餐。食物,以及所有与食物有关的主题——饥恶、饥荒,或者只是确保大家都有饭吃——都是童话故事文学中许多故事的基础。找寻食物,以及进食的动作,是童话故事中一项极重要的主题,不只是在传统童话故事中如此,在当代童话故事中亦然。在莫瑞斯·桑达克(Mourice Sendak)的《野兽国》中,马克的历险记凸显了人类在食物链中占据的位置并不一定安全,也显示食物和进食在孩童生活中的重要性。
吃什么东西,吃什么人,以及怎样吃法,每个故事各不相同;童话故事中有无关紧要的吃点心情节,也有露骨的吃人情节。
被吃掉的恐惧在《韩森与葛娜德》中描绘得最为明显。这个广为人知的故事中,这对不幸的小兄妹,韩森与葛娜德,在森林里遇到了一栋姜饼屋,于是上前去大吃特吃,这个故事明明白白,毫不含糊地描绘贪吃可能导致的危险,但故事的一开始则是描绘一家人因为缺少食物而痛苦。
2、孩子最大的梦魇
被抛弃与挨饿仍旧是孩子最大的梦魇。建构这个梦魇的工程师当然就是女巫,或至少是最接近女巫意义的人。除了女巫之外,到目前为止,故事中的邪恶化身则是这位继母。
食物不够的时候
1、童话中孩子被抛弃的根由
虽然父母亲只为了权宜之策,或像故事中所说的,因为“发生了大饥荒”,就考虑摆脱自己的孩子,听起来实在很吓人,但在童话故事在农民间流传的年代,抛弃小孩子的事情却不是罕见的新闻。史学家罗柏·达顿(robert Darnton)就指出,十七与十八世纪时,欧洲大陆上普遍遭受饥荒,经常可以看见口中塞着稻草的尸体暴死在路旁。在这种背景下,许多家庭被迫采取极端的措施来求生存,父母亲不但逼迫孩子到街头乞讨偷窃,甚至把婴儿留在森林里,让他们饥寒而死。
2、为什么欠缺食物与搜寻食物是许多童话故事中的主要动力?
是不是由于欠缺食物与搜寻食物时,孩子就可能被抛弃或者感到恐惧?
3、查理斯·培劳特和格林兄弟的区别
培劳特经常在故事里灌注高贵的情操与高尚的想法,好让太过脆弱敏感的上层阶级读者可以接受。培劳特的故事中并不欠缺残酷的行径,但那会保留给女巫、怪物和其他恶劣的角色,而不会放到孩子或他们的父母身上。相对的,格林兄弟的《韩森与葛娜德》则符合农民的世界观:低下阶级非常清楚地知道父母在饥饿与疾病流行的时候必须做的残忍决定。
有心的地方才是家
1、食物和被抛弃
虽然《韩森与葛娜德》和《大拇指》这个故事围绕的主题都是食物,或说食物的欠缺,但同时贯穿这两个故事的还有抛弃的主题。许多童话故事都讨论到被抛弃的主题。对孩子而言,被单独留下是一种极为恐怖的可能性,却是永远潜在的威胁。童话故事不但不否认这点,甚至让这种威胁明确出现,迫使孩童面对他们的被抛弃焦虑。
2、韩森父母对话的启示
那次之后不变,饥荒再度蔓延各地,而这两个孩子又听到他们的母亲晚上在床上对他们的父亲说:
“一切都完了。我们只剩半条面包,就什么都没有了,我们必须把那两个弄走,这次我们把他们带到更深的森林里,他们就找不到路回来了。除此之外,我们没有别的办法可以拯救自己了。”
樵夫心里很难过,他想:“一个人应该要与自己的孩子分享最后一口食物。”
但是他太太不肯听他说的任何话,只是一再地责备他,有一就有二,他既然让步了第一次,自然就会有第二次。
这对父母的对话显示了一个人一旦做出了值得商榷的妥协,就很难再坚持高道德标准。小孩子经常会在学校跟恶霸同学结伙欺负弱者,虽然他们也知道这是错的,但是做过一次以后,下次就很难拒绝恶霸同学的指使。此处要带给小读者的讯息是,一个人如果真的自己的立场是对的,就要坚持到底;一旦你违背了自己的原则,就会越来越难回头。
3、小屋的诱惑
韩森与葛娜德这两个孩子徘徊流浪了三天,最后终于看到一栋小屋。他们走近时,兴奋地发现房子是用糖果和面包做的:屋顶是一层层的蛋糕,窗玻璃却是透明的糖霜,两个孩子迫不及待地爬上屋子大吃起来。
事实上,屋主当然就是一个女巫。她不但设下圈套捕捉小孩子,她住的房子还是典型的诱惑象征。女巫知道也许孩子不是全都很贪吃,但是大部分孩子是如此,便利用这点来抓小孩子。
女巫怎么知道的呢?因为她就是孩子,她就是韩森与葛娜德心中罪恶与坏的部分,被贪吃欲念驱使的部分。小读者绝对不会遗漏这一点。在深层直觉的意识层面上,他们很清楚女巫就是他们自己的一部分,从屋子里传出的呼唤也就是他们内心的声音,但是他们无力抗拒。这并不能怪他们,大人也不经常忽视理性的声音,而屈服于诱惑?
吃与自我的源头·
1、 为什么这么多的童话故事都围绕着食物与进食这个主题?为什么故事主角面对的危险不是没有食物吃,就是要被当成食物吃掉?
答案是,食物与进食正是生命最初传达关爱的管道。婴儿时代最强烈的情感经验,许多是在母亲的胸口发生,其中包含接触的感觉与饱足的满足感,婴儿经由这样的喂食行为而被安抚、安慰、感到安全。
反之亦然。挨饿可能让婴儿产生最重要的不安全感,甚至造成心理创伤。因此食物与进食在童话故事中占了如此重要的地位,也就不令人吃惊了。童话故事的根本主题既然是分裂,当然必须重视自我分裂必然有的经验。吃的象征意义绝不仅限于生理层面,孩童尚未体会到最原始的自我意识前,被喂饱的行为就已经奠定了自我的基础。
但并不是食物吃的越多,就会带来越多好的感觉,饱餐一顿虽然能带来生理上的满足与心理上的安慰,过度放纵却会有负面的涵义。贪吃会令人联想到懒惰、自私和痴肥。这种食物与好坏的关联,甚至延伸到饮食习惯带给别人的印象。
·暴食、贪吃与饮食习惯·
1、关于暴食症
食物与好坏之间的关联,在暴食症上最明显。暴食症(BED,binge eating disorder)或者贪食症(bulimia),是一种患者会刻意隐瞒的强烈行为,患者会在暴饮暴食后,自己催吐或者滥用泻药。
以“坏”或“邪恶”等字眼来形容各种食物,或各种饮食模式,不只反映出食物所隐含的情感暗示,同时也显示我们对饮食的态度是如何深植于自我深处。诸如“饱尝羞愧的滋味”,“尝到成功的甜美果实”等字眼都显示“吃”与自我感觉的深刻关系。
2、为什么食物与进食在童话故事中举足轻重?
食物在人类生活中显著的地位,解释了为什么食物与进食在童话故事中扮演举足轻重的角色,以及为什么贪吃的女巫是这些故事中不可或缺的部分。女巫就是那个饥饿的自我,是我们个性中贪吃而渴求满足的部分,因此我们如果想要解决与食物有关的罪恶倾向,就必须对抗这个女巫,问题是这名女巫可是令人畏惧的对手。
3、必须学会保持警戒
儿童会在成长的过程中发现世界上充满了陷阱,想避开重大的危险,就必须学会保持警戒。童话故事除了有许多象征意义之外,也提供孩童学习解决问题的机会。故事主角面对的困境让儿童了解他们可能运用自己内在的力量,成功解决问题。这是《韩森与葛娜德》故事中一个重要的讯息,也是《绿野仙踪》的主题。在《绿野仙踪》里,桃乐丝和她的三个伙伴学到:要找到自己的寻找的目标,就必须往自己内心深处挖掘,解决问题的方法其实就在他们心底。
4、《大拇指》的教训
培劳特在他所有童话故事的结局都会写一段教训,这个故事也不例外;
拥有一个大家庭,所有家人都俊美、强壮而聪明,当然值得庆幸;但如果其中一个特别柔弱瘦小,不免遭到鄙视、嘲笑与侮辱。然而,同胞手足中最弱小的,最后却经常会为家庭带来财富。
小读者在此被再度提醒,头脑聪明是一项重要的资产,即使他们比兄弟姐妹逊色,也仍然可以是有贡献的成员。所有孩子都可以经历不被爱护、被忽视的感觉,因此故事中同胞兄弟里最瘦小的一个最后不但战胜强大的敌人,还赢得父母手足的爱与赞赏,会使许多孩子感到安慰和振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