嫉妒:如果这双鞋合脚的话
《蕊辛.柯蒂》、《灰姑娘》、《青蛙公主》,以及最明显的《辛黛瑞拉》等故事都以嫉妒为主题,并强调嫉妒心在人际关系上造成的问题。父母可以指出嫉妒引起的前因后果,或要求孩子讨论他们讲故事中各个角色的感觉。
嫉妒是怨恨的海洋
1、迷思之恋父情结
布鲁诺·贝特汉把蕊柔拉的厄运归因于她被压抑的恋父情结。认为害她的正是她对自己父亲的乱伦渴望。他表示,故事中的小女孩之所以和保姆合力谋杀继母,正是因为她隐藏的对父亲的欲望。
但是这种解释并不合理。蕊柔拉如果想要自己占有父亲, 就不会如此努力地为保姆游说,她如果不热切的要求父亲为她考虑,她父亲似乎不太可能娶这个保姆为妻。蕊柔拉真正想要的是死去母亲的爱,是这份渴望促使她请求保姆来做她的妈妈,并且参与谋杀继母的计划。真正想得到她父亲,想得到新地位伴随的权利的,是她的保姆。她才是被嫉妒心驱使的人。
·重获好母亲·
1、树的象征
树是辛黛瑞拉故事各种版本中,经常能找到的共同元素。它们能够给予生命,并且与土地联系,象征的是好母亲的精神。母亲虽然已经过世,却能借此给予苦恼的女儿安慰和保护,让她知道她并不孤单。它代表幻想的现实,与正面自我所能提供的保证;它象征一股根本的生命力量,代表女主角内心所有好的一切。
不同的童话故事会以不同的方式描述母亲给予情感的支持,反映出不同的社会文化。《蕊辛·柯蒂》是《仙德丽拉》故事的苏格兰版本,故事中的母亲在即将过世时,给女儿一头长毛的红色小牛。牛是农人维持生计的重要家畜,这个故事里的小牛就是来供给贫穷的蕊辛·柯蒂生活所需。
《辛黛瑞拉》的印度版中,以别种动物代替牛,因为屠杀牛只在印度教中是对阿耆尼神的亵渎。
中国版的《辛黛瑞拉》叫做《叶仙》(yeh-hsien),记录于第九世纪时。其中的女主角和一尾金鱼是好朋友,而金鱼是中国民间故事中非常受崇敬的动物。这三个故事——《猫咪辛黛瑞拉》、《蕊辛.柯蒂》和《叶仙》——都实现了所有孩子被爱、被保护、在需要时有人可以依靠的共同愿望。聆听和阅读这众多辛黛瑞拉故事的任何一个版本,都能满足孩子的这种需要,让他们不那么恐惧失去物质上的依靠。
2、盛宴
王子要举行盛大的舞会来选新娘,这场盛宴,或其他任何形式的竞赛盛事,都不免让人产生许多联想。因为竞赛会引起人们最原始的渴望,希望自己就是万中选一的那一个。在这个故事里,只有一位少女会赢得奖赏,只有一个人能得到成为第一名的所有利益。虽然这场竞赛基本上就是选美比赛,却象征了儿童争取父母宠爱的复杂情感。所有孩子都希望成为父母眼中的掌上明珠,成为家中最受宠的孩子。
这场竞赛当然会激发嫉妒的感觉。但是只要蕊柔拉赢了,读者就赢了,因为她是小读者认同的对象。蕊柔拉的姐妹对她加以虐待,因此代表自我中坏的部分,而蕊柔拉自己却是善良温柔,代表好的部分,所以竞赛的结果就决定自我中好的部分是否能够获胜。
故事的结尾是王子与蕊柔拉从此幸福快乐地生活在一起。她的姊妹们则因为嫉妒而受到惩罚,两手空空,或说得更精确一点,是光着脚丫,回到她们的母亲身边。她们满怀恼怒,明白了嫉妒的代价。自我好的特质,无私的精神,最后获得胜利,蕊柔拉赢得一切,虽然她到达目标的路途并不轻松愉快。
1、《猫咪辛黛瑞拉》为什么不受人注目?
为什么意象强烈的《猫咪辛黛瑞拉》最后却不受人注目,反而被格林兄弟与培劳特的版本所取代?一个原因是,故事中的主角杀了一个人。《韩森与葛娜德》中的葛娜德也杀了人,但那是为了救她的哥哥(和她自己)的性命,自卫杀人,和为达成自私的目的而杀人,两者还是有很大的差别。
此外,蕊柔拉谋杀继母这件事也让故事的结局在道德上显得暖昧不清。她不但没有因此受到惩罚,最后还嫁给王子,有人也许会说保姆对她的背叛就是惩罚,但是童话故事中,结局才是最重要的,而在故事中的结尾,女主角却安然无恙地获得幸福。童话故事最出名的地方就是能清楚明确,黑白分明地让孩子分辨善恶,但《猫咪仙德丽拉》却缺乏这项特质,留给小读者悬而未决的疑问。
真正的辛黛瑞拉请起立·
1、树枝的隐喻
“爸爸,我要你回家路上打到你帽子的第一根树枝,请你把那根树枝带回来给我。”——辛黛瑞拉的要求
心理分析学家经常会把辛黛瑞拉的这项要求赋予欲望的意义。在《辛黛瑞拉:民间传说个案记录》中,心理分析学家班·鲁宝斯坦就提出一个问题:“这根树枝难道不会多少让人联想到这个小女孩有某某嫉妒与某某崇拜?”也许有点道理,但是如果这女孩的恋父情结这么深,那么为什么她只要求一根树枝?为什么她不要求一根树干或甚至一整棵树呢?从接下来的情节可以看出,仙德丽拉的要求或许并非出于性的驱使,而是有别的原因。
坟墓前的场景再度强调出母亲与子女之间不变的深刻联系。女孩坐在树下,渴望着她会拥有的爱,渴望着会有照顾保护她的母亲;而身为母亲化身的白鸽就会从树上飞出,向她保证她没有被遗忘,依旧有人在照顾着她。
这棵树经由白鸽向辛黛瑞拉表示,依旧有人关心她,让她知道世界上还有类似母亲的存在,关心她的幸福,关心她的人在她的生命中曾经存在,如今也依旧存在。幼小的孩子很难理解已经过世的人还能继续给予安慰和照顾,因此像《辛黛瑞拉》的故事就利用确切的意象,表示我们所爱的人虽然已经不在,在心理上还是能继续存在
2、为什么男性角色被忽略或者贬低?
从《白雪公主》,《韩森与葛娜德》,到现在的《仙德丽拉》,童话故事中的男性角色经常软弱无力,或根本不存在;这并不表示父亲没有感情,只是童话故事是以描述母亲为重的文字,尤其童话故事是有关自我的发展,因此特别强调母亲与子女间的关系,结果父亲的角色经常就被贬低或忽略。
3、各种版本的辛黛瑞拉
培劳特和迪士尼的版本都删去了亲生母亲临死前的誓言,以及辛黛瑞拉在墓旁祈祷的情节,故事一开始辛黛瑞拉就没有母亲。这个权宜之计免除了母亲去世所带来的分离痛楚,可能比较不让儿童困扰,但也因为删去了儿童失去重要依靠的经验,以及找回母亲的渴望,而使《辛黛瑞拉》隐含的许多重要的心理意义因而丧失。
培劳特版本中的辛黛瑞拉即使受尽姊妹虐待,却还是快乐和善,更进一步减弱了这个故事的心理意义。我们看到的女主角变成一个愿意忍受任何难看的滥好人,完全歪曲了这个故事的原始的用意。
相反的,格林兄弟的版本却将辛黛瑞拉描写成心怀怨恨,充满嫉妒,让我们一次又一次地看到她的悲惨。
迪士尼影片版有一点值得称道。影片中辛黛瑞拉从阁楼的衣箱拿出她母亲留下的一件旧礼服,稍微弥补了培劳特的删减。本来这是深入探索仙德丽拉与过世母亲之间关系的绝佳机会,但是迪士尼影片中却安排她的姊妹夺走了这件衣服,于是接下来的情节里就完全看不到这件衣服了。
4、真正的辛黛瑞拉
知名的童话故事作家珍·尤蓝指出,辛黛瑞拉应该是一个有血有肉的角色,性情坚毅不屈,对于自己受到的待遇有强烈的感觉,而且决心要改变自己的生活。她写道:“辛黛瑞拉变得简单平面,是最糟糕的一种异端学说,使我们最珍贵的梦想变得廉价,嘲弄了我们内心存在的真正魔力——改善自己生命,控制自己命运的力量。”(怪不得,我对“灰姑娘”情结会有那么深的感触呢,原来如此!)
嫉妒是怨恨的海洋
1、嫉妒的危害
格林兄弟的版本里,嫉妒是非常明显的心理动力,一开始是辛黛瑞拉的继母嫉妒她在家中原有的地位,后来则是辛黛瑞拉嫉妒她的特权被姊妹们篡夺。要解决故事主角的困境,要让故事有美满的结局,就必须处理、消灭,或至少谴责嫉妒的情绪。如果放任嫉妒心壮大,后果可能非常严重。
格林版《辛黛瑞拉》中的继母不会纵火或毁坏其它的东西,但她却同样有破坏欲望。
1、为什么继母安然无恙?
格林兄弟版本最后受到惩罚的是两姊姊,而继母则保全性命安然无恙。为什么?她心眼够坏了吧,几乎毫不犹豫就命令自己的女儿割掉一部分脚,也许她的惩罚就是她的两个女儿都瞎眼了,毕竟她们是她的亲身骨肉。但是让继母保全性命,或许还有其它的原因,至少她从来没有试图杀害辛黛瑞拉,虽然她分配给她的工作让她挫折万分,而且更重要的是,这位继母是一位真正的母亲,她不像那些躲在森林深处,没有孩子的女巫,她有自己的亲身女儿。巴西里版本中的保姆也同样有自己的子女,也同样幸存下来。一位真实的母亲即使拥有女巫所有的一切特质,如果死得很惨,对小读者而言可能都会受太大的打击。同样的道理也可以解释为什么两姊妹没有死掉。她们虽然自私又坏心,但却是真的母亲所生的真的孩子。在童话故事中,只有妖怪和女巫该死,除非他们是长了尖牙的小吃人怪物,像《大拇指》里头吃人妖怪的女儿。但是童话故事里总要有人为坏事付出代价,在这里就是两姊妹,虽然她们保全了性命,却失去了视力,这样的惩罚或许严苛,却与故事的主题前后呼应。我们把嫉妒形容为“眼红”,而英文中的“嫉妒”这个字,来自拉丁文中的意思就是“看”。这两个姊妹失去了视力,也就象征她们永远失去嫉妒的能力。
我把一支箭射向空中·
处理嫉妒的温和方式
格林版本在《辛黛瑞拉》也呼应了童话故事中常见的报复主题。不过有些童话故事中也以比较温和的方式处理嫉妒,包括一个俄国故事。这个故事以幽默的方式描述过分嫉妒导致的后果。故事的标题是《青蛙公主》,一开始是一个国王很希望赶快抱孙子,所以召来他的三个儿子,要求他们赶紧结婚。
虽然《青蛙公主》无论如何不能算是辛黛瑞拉的故事,但却包括了辛黛瑞拉故事中共有的所有元素。其中之一是卑微得不可再卑微的角色,这个故事里就是青蛙,但牠会变成美丽的公主。她穿着美丽的礼服,乘着镶金边的马车来到晚宴,立刻吸引了皇室所有人的目光。另一个共同元素当然是嫉妒,嫉妒的元素首先在织上衣和烤面包的情节出现,然后在两个大媳妇再度企图胜过公主时,更为明显。
两个大媳妇受到了惩罚,也许不是被处死,或受到肢体上的伤害,但却饱尝羞愧侮辱。她们被嫉妒心蒙蔽,而成为宫廷的笑柄,并永远被逐出宫廷。
2、怎样处理孩子的嫉妒情绪?
《蕊辛·柯蒂》、《青蛙公主》、《灰姑娘》,以及最明显的《辛黛瑞拉》等故事都以嫉妒为主题,并强调嫉妒心在人际关系上造成的问题,所以《辛黛瑞拉》和其他由此衍生的故事,会在所有孩子心中引起共鸣。儿童的生活中充满了嫉妒,以嫉妒为主题的故事因此能帮他们找到方法,处理自己的嫉妒情绪。父母可以指出嫉妒引起的前因后果,或要求孩子讨论他们对故事中各个角色的感觉,而加强这种过程。
比起《青蛙公主》,格林兄弟的《辛黛瑞拉》版本把嫉妒的主题表达更有力更清晰,但两者可以同时阅读,让孩子了解嫉妒可能导致的不同下场。
两者分别以不同的方式传达出克服嫉妒是值得追求的目标,同时能造就更好的人际关系。大多数人都会同意,比较愉快的生活方式是与朋友亲人和平共处,而不是一直与他们竞争比较,要达到这个目标,我们不只要满意自己所拥有的一切,更要满意自己是什么样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