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的读书人历来热衷功名利禄,“万般皆下品,惟有读书高”。为什么?书中自有千钟粟,书中自有黄金屋,书中有女颜如玉是也。学而优则仕,再加上好粟、金屋、玉女,就能光耀门庭,封妻荫子。怎能不孜孜以求之呢?
薪火相传,时至今日,义气书生们似乎成了这太平盛世的弱势群体,各色人等对蜗角虚名、蝇头微利的追求更超过古代那些苦读寒窗、渴望功名的书生。天下熙熙,皆为名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名利往。整个社会充斥浮躁、焦虑和虚荣。人心不古,直让人扼腕悲叹、唏嘘不已!
我有个老乡叫许由。唐尧曾想禅让天下给许由,许由不愿接受,认为这些话弄脏了他的耳朵,连忙跑到水边去洗耳,从此逃往箕山,农耕而食。世人视许由为不慕荣利的高人,诙谐地尊称他为“洗耳翁”。后来还有一个介子推,他曾经陪同少年玩伴儿晋公子重耳四处逃难、历尽艰辛,史载其曾经做出“割股奉君”的义举。后来,文公(重耳)返国,介子推“不言禄”,隐于绵山。晋文公难释旧情却求之不得,下令放火焚山以逼其出仕,可他宁肯抱树而死也不愿和夕友今君的重耳“同富贵”。其淡泊如此,可谓特立独行,古今中外,无出其右者。
许由、介推之后,几乎再无人能像孟夫子那样高高的吟唱出“势利与富贵,于我如浮云”的个性强音,因为很少有人能于名利关头看得开,拿得起,放得下。古人云:“丈夫之高华,只在功名与气节。”可如今,富贵乡里,衮衮诸公尔虞我诈,背信弃义;名利场上,谦谦君子赤手相搏,巧取豪夺。眼里只剩下了功名势利,哪里还讲什么读书人的气节和斯文?所以,在我看来,“不以物喜,不以己悲”是一种高尚的道德品格,“桃李不言,下自成蹊”是一种伟大的精神境界,“盛名之下,其实难副”也就成了一种沉重的心理负担。
声名真的很累人。成人不自在;“圣人”更难做。不必说“皎皎者易污,峣峣者易折”,仅因为作为真正的成功者、社会公众关注的明星人物,你就有义务和责任严格的约束自己,行为世先,德为楷模,你的一言一行自然逃不过千百万人的眼睛,甚至你的个人空间也要尽可能的对公众透明、开放。人这样的活着势必很累,但这些顶天立地的成功人士的存在于国于民却还有积极的人生价值和难以估量的社会意义。相反,如果你不靠真才实学,如果你凭借投机取巧,如果你因为机缘巧合,侥幸成为有点虚名的所谓成功人士或者自以为自己是成功人士,那么你的疲累可能从此就永无止境了;正所谓“过去桃花山,便到冰窟窿”!由此,“举世誉之而不加劝,举世非之而不加沮”,“忍把浮名,换了浅斟低唱”,说自己欲说的话,做自己想做的事,交自己愿交的人,凭自己的勤苦劳动挣自己应得的报酬,倒也落得个优哉游哉,清静快活。
岂能尽如人意,但求无愧我心!特级不特级、拔尖不拔尖,即不是靠一纸认定就能做到的,也不是从几节千锤百炼的做秀课所能看出的,更不是只凭参编了多少滥竽充数、相互转抄的教辅资料就可以论定得了的;知识的浅薄和缺漏也不是无德无能之辈单靠歪门邪道就能一劳永逸地弥补得了的。我的荣誉让我满足了,学生们喜欢我、尊敬我甚至崇拜我是我最大的满足,也是我最大的财富;虽然我自信我完全够格,担当这个“尖儿”那个“特”的也绝对问心无愧,十分坦然,但我还是决定放弃。子曰:“仁者乐山,智者乐水。”人各有志,勉强不得。谁把这些看得重要,就让谁抢夺去吧!
海纳百川,有容乃大;壁立千仞,无欲则刚。我乃平凡的小人物,无所谓求“大”、求“刚”,但我的气节还是有的,即不想再看别人的脸色行事,也不愿再为虚名费心劳神。“道不行乘槎浮于海,人之患束冠立于朝”——正如我在一首诗里说的:都念名利好,我与人心同。宁向直中取,不从曲中求!极目箕山在,放怀桃源秋。无人读高洁,闲钓碧溪头。( 2006-05-15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