校 园 花 开

周和平

春天的郑大校园很美。扶柳翠绿，满树的樱花无精打采地开着，大概面世十几天了吧，移栽的日本樱花才吐新苞，不知何时才给游人一个惊喜？早已到暮春了，校园的迎春花却开得正旺，让人的心境也跟着灿烂起来。清风拂面，池塘微波荡漾，芦苇绽出新绿，亭子间的说笑声，绿树下的读书声，与啾啾的鸟鸣构成和谐的交响，三五成群的少男少女手拉着手擦肩而过，不知她们从何处来，又向何处去，寻觅怎样的春天，拥有怎样春天的快乐……美哉，校园！美哉，自然！抬眼看看无一丝云儿的湛蓝湛蓝的天空，微波荡漾的一池春水，真的想唱，唱一首无人欣赏的歌，然后抖抖身上的尘土，飞也似地奔跑，奔跑，直到登上那可以眺望的山冈，眺望那不可知的远方……

强烈的奔跑的欲望催动我骑着单车向郑大后花园的山冈快速行进。眉湖就在襟袖之间，然而荡漾的湖水、刚出水的翠绿的苇草、岸边的垂柳和迎春花已难以久留我的视线，我向往更高的境界，向往更粗朴的山石土垒树木森林，不一会儿便把眉湖丢在身后，来到如其说是山冈，不如说是种有花草树木的小土丘。喜欢沿着西侧的便道上山，看到零零落落的马尾松，便想起了家乡漫山遍野的松树，想到初夏时节的兰草花香、松涛阵阵……小时候，周末放学回家，最想望的是能在密密的松林里找到几株“香兰草”，相比于随处可见的“臭兰草”（实际上仅只是香气淡一些而已），找到“香兰草”更需要一种缘分，更可以成为周一返校时向同学夸耀的资本。周一往往是兰草的盛会。书包里除了少有的几本书，便是溢着兰香的一束束含苞的或盛开的兰草花。课间大家都相互交换着挑选着赠送着自己喜欢的兰草花，有的甚至把兰草花养在洗干净了的墨水瓶里放在书桌边或讲台前，有的欢笑着把自己精心挑选的最漂亮的兰草花送给自己最喜欢的同学或老师，整个教室，整座校园，仿佛都洋溢在馨香宜人的兰草的王国里。还有“松树菇”。那是一朵朵春夏时节在绵绵细雨的滋养下，散见于松林间的红里透白的“蘑菇云”，鲜嫩、漂亮，拾一兜回家做蘑菇滑肉汤或蘑菇面条，我敢说，那是世界上无与伦比的最鲜美的中式野餐。

登上山顶，眼前的树木花草最逮眼的还是马尾松。它让我闻到了豫南家乡的气息，或许它就是从生养我的大山移栽来的，但它满脸的沧桑和憔悴又让我难免心生怜惜——她显然是不服水土，和原产地的苍劲蓊郁的马尾松相比，少了点活力，少了点精神。“人挪活，树挪死”，民谚往往昭示出不可置疑的自然规律：远离故土，没有适宜的土壤和气候条件，存活下来多么不易！我懂得马尾松的忧伤，真心希望她能在新的环境里逐渐蓊郁苍翠起来，找到久违的快乐和自信。

忽然联想到从家乡汤泉池移栽到校园的两棵比肩而立的不足半围的百年银杏（也有行家猜测树龄在二百年以上）。树商不懂银杏树的恋土情结吗？为何眼瞅着万元钞票就活活斩折掉那华美的树冠，出卖先祖福荫后代子孙的灵魂？也许那可怜的银杏是在冥冥之中不远千里追随我的脚步而来，甘愿受斩首的酷刑？好在历经多年的风风雨雨，她笔直的树干已长出茸茸发丝般的枝枝条条，光秃的头颅总算有了些许令人欣喜的嫩绿。每次走至她的身边，仿佛走到无须提防的朋友身边，一种怜惜和亲近感油然而生，想到她是担负成就杏坛佳话的使命而来，想到孔府那千年古杏和北大燕园难以计数的参天银杏，不禁又欣幸她能从自生自灭的深山老林走进现代文明的校园，象征着一种百年树人、千年不衰的杏坛文化和精神。相信她在历经涅槃般的痛苦和灾难之后，会有郁郁葱葱的百年千年。

不知不觉已是正午时分。刚才还在花丛边嬉戏的一对恋人手持花枝牵手下山了。清风徐来，裹着缕缕馨香，让人神情气爽。校园花开，春天真的扮靓了美丽的校园！我抬步下山，朝着花香的方向。

                                                          2008年暮春郑大踏青归来